一、引言

马克思、恩格斯说：“非常明显，随着每一次社会制度的巨大变革，人们的观点和观念也会发生变革，这就是说，人们的宗教观念也要发生变革。”

如果回顾基督教的整个发展史，也可得一个结论：从一开始基督教就是一个在与不同社会、宗教和文化相互交流与适应发展的历史。从早期基督教与希伯来和希腊的“两希文化”、希腊和罗马的“希罗”文化，到中世纪以及近现代基督教的普世化进程，都是基督教适应发展的有力见证。也正如圣经所言：“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参《约翰福音》1章14节）“向什么样的人，我就作什么样的人。”（参《哥林多前书》9章22节）。基督教在中国的发展也不例外，回顾整个中国基督教会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视为是一部基督教与中国社会和文化的适应史。也是用“好行为”服务人群、奉献社会的历史，正如耶稣所说：“你们是世上的盐……你们是世上的光……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马太福音》5章13节至16节）”。

本文首先对基督教以及中国基督教的基本情况作简要说明，接着从三自爱国、神学思想建设、文化会通、公益慈善和国际交流五个方面，重点介绍中国基督教从20世纪初以来，在中国社会多次变迁中爱国爱教、作光作盐的积极适应的发展之路。中共十八大特别是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拉开了中国全面深化改革的序幕，中国基督教如何更好地适应正在不断向前发展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社会，如何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发挥正能量，作出积极贡献，无疑是中国基督教当前最重要的神学课题。

二、基督教简况

（一）基督教简史

1.基督教名称的由来：广义上讲，天主教、东正教和基督新教统称基督教，而在中国由于历史原因，习惯上称新教为基督教（故本文中的基督教专指新教），特指1517年西欧宗教改革运动后陆续产生的一批脱离天主教会各教派的总称，有的地方的人称其为耶稣教。基督教与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和天主教在中国共同构成了传统的五大宗教。

2.诞生的过程：随着14-16世纪欧洲资本主义经济的兴起，以及城市化、商业化和多种行业机械化的不断发展，民族意识、国家主义日渐觉醒，一些国家的王权得到进一步的巩固；再加上提倡人本主义的文艺复兴运动的助力，由马丁·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于1517年吹响了号角，且于1529年首创脱离当时罗马天主教会的路德宗，基督新教就此诞生。

3.宗派的多元：在宗教改革的进程中，由于资产阶级、新贵族等各层次人士的政治诉求、经济利益和宗教观念的不同而产生了许多派别。其中被称为六大主流宗派的有路德宗（或抗罗宗，发源于德国，影响了当时北欧各国）、加尔文宗（在尼德兰叫改革宗、苏格兰叫长老宗、英国叫清教徒、法国叫胡格诺派。起源于瑞士的日内瓦，传播于当时整个欧洲，日后也成了美国主要的精神支柱）、安立甘宗（或圣公宗，属英国国教会）、公理宗、浸礼宗和18世纪由安立甘宗分化出来的卫斯理宗（也叫循道宗），后来产生的诸派多为从这些主流派分衍或相互融合而成的宗派。

4.全球的影响：据1989年《美国世界年鉴》和《美国和加拿大教会年鉴》统计，当时全球基督教徒全球总数近5.6亿，占世界总人口的11%，分布于世界209个国家和地区。信徒超过本国人口50%以上的国家有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德国、冰岛、丹麦、瑞典、挪威等；美国基督徒近8000万（79,296,394）人。其中以基督教为国教的国家有英国、挪威、瑞典、丹麦和冰岛。

5.当代的发展：当代基督教发展在信徒人数、神学思想和宗教（团体）建设三个方面出现了新的变化。一般认为，基督教是西方人的宗教，它应该在西方国家发展得更快。但近百年的现实是西方基督徒人数按人口比例呈下降趋势，而在第三世界却得到了空前的发展，信徒增长的速度较快。从神学思想的层面看，当代基督教关注的重点从关心死后个人灵魂得救，转向与现实的社会相适应，特别是二战以后西方的神学思潮可说是百花齐放。具有影响力的有：存在主义神学、“上帝之死”神学向传统神学信条提出了新的挑战；希望神学和过程神学激发了黑人神学、女权神学和第三世界神学的发展；工业化带来了环境的破坏，所以又有了生态神学。更多的教会投身于各种的文化事业以及社会服务活动，对社会的影响越来越大。宗派林立原本就是基督教的一大特色，当代又出现了许多新型的崇拜团体，其中1942年成立的世界教会联合会最具影响力，此联合会倡导和解、对话和基督教普世合一运动，谋求与天主教、东正教团结合作，关怀世界上存在的饥饿、穷困、种族压迫、侵犯人权、环境污染、军备竞赛等问题，愿意与一切善良的人们联系起来，共同解决上述这些人类难题。

（二）基督教传入中国

基督教在中国的传播大约经历了三个时期：

1.19世纪上半叶——马礼逊传教

1807年，马礼逊受英国基督教伦敦布道会的派遣来到中国大陆传教，因此马礼逊成为基督教在中国的第一个传教士，这年也被认为是基督教传入中国的开端。由于19世纪的中国，佛教、道教和儒家思想占主流地位，所以马礼逊在中国传教的直接效果甚微，传教25年发展了5位信徒，其中包括一位牧师梁发。主要的贡献是汉译圣经，和根据《康熙字典》编写了《华英字典》以及其它基督教书籍。马礼逊之后，外国的其它基督教宗派（约10个）也相继派传教士（约20人）进入中国。这一时期的传教士比较明显的贡献就是“西学东渐”和“东学西传”，为当时中国与西方的文化交流和科学传播起到了积极作用。

2.半封建半殖民地时期——大规模传入

1840年之后，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的大门。伴随着不平等条约的签订，基督教各传教差会也相继来华，传教士的人数和传教机构的数量迅速增加。到19世纪末，来华传教士增至1500人，中国基督徒的人数也从1860年的2000人增为8万人。由于这一时期的基督教是随着西方列强的洋枪洋炮进来的，再加上不平等条约的保护，从一开始就被视为“洋教”而遭到抵触，产生了一系列的“教案”“义和团运动”以及“非基运动”等。这些事情都提示了一个道理：“基督教要想在中国取得立足之地，必先得到人民的承认、景仰、赞成与接受”（美国传教士明恩溥的总结）。在此期间，基督教自身逐渐反省和觉悟，开始注意避免卷入以往极易酿成教案的民教之争，尽量减少与中国思想文化的冲突，缓和其社会生存及交往中的矛盾，发展出一条适应中国思想文化、协调社会关系、促进相互理解和交融的新路。

3.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三自爱国运动

中国基督教进行的自治、自传、自养的三自爱国运动（后面会展开讲），在相互尊重的前提下提倡联合礼拜，打破了宗派界限，进入了“宗派后时期”，在基督教历史上可算是一颗闪亮的明珠。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随着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落实，中国基督教迎来发展的新时期。

4.目前中国基督教现状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基督教恢复、新建教堂和聚会所近60000处、信徒达2600多万人，出版发行圣经近7000万册，开办神学院校21所，教会的统一管理机构为基督教“两会”。目前上海市基督教堂点170处，信徒22.36万人，已认定的教牧人员292位。

（三）基督教文化经典——圣经

1.正典的地位与影响

圣经是基督教唯一的一本宗教经典，具有最高的神圣权威，是基督教教义、神学、教规、礼仪等的依据，所以也称为正典（Canon）——尺度、标准和规范之意。圣经还是一部文化巨著，是研究西方文化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源。

2.正典的形成与流传

基督教圣经分旧约全书（共39卷）和新约全书（共27卷）两部分，旧约部分原是犹太教的经典，原文主要用希伯来文写成。新约部分共27卷，原文主要用希腊文写成，经过了3个多世纪的流传逐渐被教会认可，最终于公元397年第三次迦太基教会会议上确定为正典。

3.正典的译本与诠释

目前圣经是被翻译最多的一本书，已有多达上千种不同的译本。现有的圣经译本可使全世界超过90%的人以母语方式阅读。同时，圣经也是注释书最多的一本书，但由于方法不同、处境不同、神学观点不同，对圣经的诠释自然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四）基督教的圣礼与圣职

1.圣礼：洗礼、圣餐礼

目前，中国基督教会主要施行两种圣礼，即洗礼（包括点水礼和浸礼）和圣餐礼（亦称擘饼）。洗礼表明与主同死，同埋葬，同复活。对受洗者要求进行登记，所以基督教信徒人数的统计，一般是指受洗登记过的信徒。圣餐礼是为记念耶稣的死而设立的，饼代表耶稣的身体，酒代表耶稣的血，同用一个饼和一个杯也代表了信徒的合一，过一种团契的生活。受过洗礼的信徒，方可领受圣餐。举行圣餐由圣职人员主礼。

2.圣职：主教、牧师、教师（副牧师）、长老

全国各地教会目前采用的圣职有：主教、牧师、教师、长老。这些称谓之间是有区别的，且形成有历史渊源。与天主教神甫（不能结婚）不同，基督教圣职人员可以结婚。圣职人员必须符合一定的要求和条件，不同的圣职有不同的分工，圣职的授予必须经过一定的程序，进行公开的按立仪式。每年按照相关规定通过团体的认定，并在宗教事务管理部门备案。

（五）基督教的文化特色：节日与艺术

1.节日：圣诞节、复活节

节日与艺术是传承基督教信仰和传播基督教文化的重要载体，其中最有影响力的节日就是圣诞节与复活节：

圣诞节：每年的12月25日是基督教徒纪念耶稣诞生的日子，称为圣诞节。作为西方国家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圣诞节是最具有喜庆色彩的，它带给人们的是温情和团聚，是对亲友的思念，也是对未来的祝福。圣诞节本来是基督教徒的宗教节日，但在西方国家演变成为一个全民性的节日，是他们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可以和我国的春节相提井论。

圣诞节历经两千多年的历史，发展到今天已经不仅仅是宗教节日，作为一种文化，也透进西方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随着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与深入，圣诞节也渐渐为东方人所了解，成为具有世界影响的重大节日。对今天的中国人来说，也许不知道基督教，但不知道圣诞节的却不多。每到圣诞节前夕，许多大商场或公共场所布置了各种圣诞装饰，有流光溢彩的圣诞树和圣诞灯饰，有笑容可掬的圣诞老人和形形色色的圣诞礼物，更吸引人的是圣诞节商品大降价，这一切都在向人们宣告圣诞节来临了。

复活节：复活节是基督教为纪念耶稣从死里复活而确立的节日，每年定在春分月圆后第一个礼拜日。“复活”的含义是指“日出时分，新生时刻”，原意为庆祝太阳从东方升起。实际上，有关这种祭祀春天的自然崇拜的风俗来源于印欧神话传说，复活节一词源于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神话中黎明女神的名字Eostre。它的原意是指冬日逝去后，春天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把新生命带回来。

由此可知，基督教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地与异教文化接触和融合。虽然早期的基督徒反对异教徒的风俗与宗教礼仪，将其视为一种对异教神的崇拜。然而，当基督教传播到一个地方，与当地的文化和宗教的相处是不可避免的，并且逐渐与传入地的宗教和文化互相适应与融合，最后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形式，基督教的圣诞节与复活节就是这种现象的范例。

2. 艺术

众所周知，宗教与艺术密不可分，有宗教的地方就有宗教艺术的存在。宗教艺术不仅表达宗教信仰，也传承文化思想。基督教艺术在西方文化史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特别是在文学、音乐、建筑、雕刻、绘画等方面，更可以说是起源于基督教。而中国的宗教艺术是以佛、道教为主流的，因它们都已经深深植根于中国文化之中。基督教艺术在中国的发展虽然始于唐、元，兴于明、清，但由于历史原因，留下的艺术品非常有限。

三、中国基督教的发展史是一部爱国爱教的历史

基督教虽然是世界性的宗教，但在中国传播和发展的过程中与中国文化相互激荡、融合，逐渐具有了中国特色。虽然一段时期带有殖民主义的色彩，但纵观基督教在中国发展的整个历史，其最大的特点实际上是一部爱国爱教的历史。

下面我从几个典型事例给大家介绍一下:

（一）“自立运动”

1.缘由: 19世纪末20世纪初，随着款款不平等条约的签订、桩桩教案的暴发，再加上义和团运动、新文化运动和非基运动波波浪潮的冲击，一些基督徒中的有识之士开始反思基督教如何与中国社会相适应：即如何摆脱帝国主义影响，划清帝国主义与基督教的界线，把基督教办成中国的基督教。

2.特点：寻求在组织、经济上不受西方差会的控制，主张中国基督教教牧人员独立自主创办教会，在神学上宣传反帝爱国、爱教爱家的思想，以此消除群众将基督教等同于帝国主义的误解，并取得中国社会的身份认同。

3.成绩：中国基督教掀起了一场相当规模的“自立运动”，全国各地相继成立了各种自立的组织或教会；大多有自己明确的宗旨，有条件的还兴办有自立思想的报刊等。其中比较有影响的有：在上海，由上海高凤池、宋耀如和俞国桢等13位基督徒于1903年发起成立的“中国基督徒会”，创办《基督徒报》，倡导以“爱国爱人之心，联络中国基督徒合为一群”。1906年，俞国桢在上海创立了“具有爱教爱国之思想、自立自治之精神”的“中国耶稣教自立会”，创办了《圣报》宣传“鼓吹自立，调和民教，激起爱家爱国爱人之思想”。在山东，1915年以刘寿山为首成立了山东“中华基督教自立会”；诚静怡于1910年在北京成立了“中国基督教会”。

4.意义：中国基督教这一时期的“自立运动”可以说是顺应了历史发展的潮流，其激发出的中国基督徒的爱国主义和民族自主意识，以及其中成长起来的爱国爱教的教会领袖无疑是中国基督教走爱国爱教、独立自主、自办教会之路的宝贵资源，也可以说为新中国成立之后中国基督教进行的三自爱国运动预备了神学基础和人才的榜样。

（二）“本色化倡议”

1.缘由：处于殖民主义统治下的广大亚非拉国家的自立运动促使世界宣教会议在英国爱丁堡召开，会上号召各差会要协调行动，重视当地教会的作用，提出了本色化的倡议。

2.特点：在中国国内，1922年5月中国基督教全国大会在上海召开，主题是“中国教会”，提出了“本色教会”的主张，要求教会首先在组织、行政、布道和经济上要以华人为主、传教士为辅，取消宗派，教会的神学和礼仪都必须中国化。

3.局限：然而，“本色化”从一开始就是差会迫于各种压力作出的在传教策略上的调整，本身带有其局限性和不彻底性。当时教会真正的权力还是掌握在差会的手里，加上很多传教士对此持消极甚至是抵触的态度，中国教会本色化的追求虽然体现出了中国基督徒的呼声和美好的愿望，但在当时半殖民和半封建的处境中显然又是一个不可能的实现的梦。正如当时的教会领袖之一赵紫宸所言：“今日中国教会没有发现所谓‘本色教会’‘国化基督教’。”他同时指出：“当前的问题是‘收回主权’‘移交主权’，或者中国教会成立的第一步就是自理。”总而言之，没有主权的国家，就没有“自立”和“本色”的教会。

4.意义：无论如何，“本色化”追求仍是中国基督徒进行中国教会适应发展的一种探索，它和自立运动一起构成了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的先声。

（三）“三自爱国运动”

1.缘由：新中国成立之后，中国基督教走三自爱国的道路是历史的必然，也是基督教与中国社会相适应的典范。中国解放了，基督教在中国路在何方？起初以吴耀宗为首的中国基督教领袖认识到了基督教在新中国最大的问题是主动适应，基督教应当自动地肃清帝国主义在它里面的力量和影响，要坚持“自治、自养和自传的原则”，“与全国人民一起‘同心协力，建设新中国’”。最后，这批基督教领袖起草发表了“三自宣言”——《中国基督教在新中国建设中努力的途径》，于1950年9月23日在《人民日报》的头版发表，标志着三自爱国运动的开端。1954年7月22日，中国基督教全国会议在京召开，“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成立，选举吴耀宗为主席。

2. 特点：一是“三自”的含义，二是与基督教教务委员的关系，三是主要任务：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早期主要面对的问题是直接承担了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历史性包袱，所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切断与帝国主义的关系，摘掉“洋教”帽子，转变中国人心目中“多一个基督徒，就少一个中国人”认识与误解。

3.意义：中国基督教从此走上了一条与新中国相适应的爱国爱教的道路。丁光训主教曾说：“三自爱国运动是中国基督徒的爱国运动。它提倡中国基督徒发扬民族自尊心，热爱祖国，同祖国同胞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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